为何聪明人常做蠢事
2020/01/13 周一 1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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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想我们现在正身处股票市场极其动荡的1998年初到2001年末这段时间。

  试想我们现在正身处股票市场极其动荡的1998年初到2001年末这段时间。在这4年间,第一手技术价值共同基金表现良好,公司公布的年盈利率为16%。也就是说,这只基金在这4年中平均每年净赚了16%。但是,这只基金的投资者在这4年间的平均亏损率约为31.6%。1998—2001年,投资者在这只基金上总计亏损了19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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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反思片刻,即有答案。年平均16%的投资收益率,对那些1998年买入,之后一直持有该基金,直到2001年卖出的投资者来说是成立的。但是,多数投资者在这4年间并非一直持有该基金,而是在不同的时间点认购,并在不同的时间点赎回——投资者常常会反复多次认购、赎回。
  
  第一手技术价值共同基金在那段时间的表现非常不稳定。当它盈利时,盈利率很高;而当它亏损时,亏损率也很高。
  
  现在,上述悖论就很容易解释了(某种程度上也说明了理性障碍发生的广泛性)。投资者之所以在这只基金上亏损巨额资金,是因为他们恰巧在错误的时间认购和赎回。换句话说,他们通常会在基金的高价位点上买入,并在低价位点上卖出。加之这只基金的波动幅度较大,当它升值时会升至非常高,而当它跌价时会跌至非常低,所以导致了这只基金投资者的巨额亏损。
  
  这类“被自己打败”的行为,并非仅仅发生在第一手技术价值基金这一则案例中。财经记者贾森·茨威格在研究了1998—2001年间700家共同基金的表现后注意到,“很显然,基金投资者的实际收益,通常远低于基金公布的预期收益,有时缩水率甚至高达75%”。茨威格告诉我们,他研究的这700家基金的平均年收益率为5.7%,但是,投资者的平均年收益率仅为1%。茨威格引用福特基金会的劳伦斯·西格尔的话说:“如果基金投资者的盈利率真的如基金公布的利润数据一般,他们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为什么并非所有的投资者都有盈利?因为人们不断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人,无疑是不理性的。由于多数股票投资者来自高收入群体,而高收入与高学历有密切关联,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这类大规模的投资表现欠佳行为,表明了理性障碍发生的广泛性。
  
  对于这类非理性行为的心理过程,心理学家已进行了很多探索,并初步了解了这类行为发生的心理机制。例如,许多人对他们的知识储备量过度自信。他们自认为知道的事实,远比其真实知道的多。这些人认为自己处理信息的速度和效率优于他人。对一个股票市场投资者来说,这是一种非常糟糕的心理特质。大盘指数的变化是基于极其复杂的技术分析运算产生的,大盘的点数和股票的价值变化,是对各种信息进行充分、全面的分析后得出的。对“周末投资者”来说,他们认为自己可以发现在分析过程被忽视的信息,并试图从中牟利。这种想法是非常愚蠢的。数以千计的投资者(多数拥有较高的智商)饱受这种非理性思维特质的折磨。频繁交易增加了额外的成本。他们的交易行为并非基于什么高深的知识,他们希望把握最佳“市场时机”(表现为反复进出市场)的企图,反而减少了投资回报。这种对投资行为影响较大的心理特质,被称为过度自信倾向。心理学家已开发出一些测评工具对其进行评估。讽刺的是,不那么自信的投资者倾向于固守“购入并持有”的保守策略,而这恰恰被私人金融专家认为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第二种致使人们犯投资错误的心理特征,在多数情况下是非常有用的。人类大脑通过进化发展出不断地搜寻各种既定模式的认知方式。我们不断寻求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事物间的相互关系,究其原因并寻找其意义。这种思维特征无疑是极具适应性的,但它带来的副作用会让人们给随机事件赋予意义。这种行为模式时常发生在股票投资者身上。股票大盘以及各只股票的走向不断受到一些不可预知事件的影响,但这些随机事件对公司的分红(股票长期价值的主要决定性因素)并无影响。投资者试图对这些随机事件进行解读并做出反应,这种做法无疑是非常错误的。有些投资者对消息的反应阈限非常低,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过度反应。这种为随机事件寻求解释的心理倾向,导致投资者频繁交易,进而减少了长期收益。
  
  导致过度频繁交易的第三个因素是“短视损失厌恶”。这个理论是2002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认知科学家丹尼尔·卡尼曼的获奖成果的组成部分。卡尼曼和他的合作者阿莫斯·特沃斯基提出,人们对预期损失的主观评估感受大约是预期收益的两倍。也就是说,损失100美元所导致的痛苦强度,是获得100美元所诱发的愉悦感的两倍。“损失厌恶”的概念就源自这种现象。“短视”,是说人们监控投资的时间尺度与投资期限的时间尺度出现不同步的现象。例如,一位40岁的投资者在进行退休投资时,如果他每周、每天甚至每小时都检视自己的投资状况的话,这就是“短视”。金融专业人士建议这位投资者以每月一次的频率检视自己的投资状况即可,最理想的状态是每年四五次。
  
  通常意义上讲,不是获取的信息越多越好吗?为何频繁地对财务状况进行监控却成犯错误了?是的,股票市场风云莫测,涨跌不定。人们害怕损失,因此,会对股票市值下降做出强烈的行为反应。每一次股票下跌,都诱惑着投资者将股票卖出变现,进而避免或减少损失。那些频繁监控投资状况的投资者,他们在一次次地检视自己的投资账户时,面临着更多的诱惑,有更多的“机会”将股票卖出。相比那些不经常查看投资情况的投资者来说,对自己账户状况了如指掌的投资者更容易臣服于卖出的诱惑。当投资者将股票卖出变现之后,那些勤于监控账户状况的投资者常常能第一时间注意到跌势已止,价格开始上涨,简而言之,局势安全了,于是又开始跃跃欲试。一旦他们在这种情况下买入,那么,他们就完成了股票市场上最忌讳的事情:高买低卖。
  
  以上探讨的3个因素——过度自信、对随机事件的过度反应以及短视损失厌恶,是已被广泛接受的用于解释个人金融领域不良行为的理论。认知心理学的研究表明,上述思维特征具有个体差异性,并可以通过在实验室中完成特定的认知任务来进行测量。由于这些思维方式与智力水平无关,因此导致了理性障碍的大规模爆发案例:数以百万计的高智商投资者,在原本该盈利的情况下痛失数十亿美元。毫无疑问,理性障碍随处可见。
  
  人类是认知吝啬鬼

  
  大脑有两个特征致使人类不够理性:一个是处理信息方面的缺陷,另一个是内容缺陷。内容是指我们在做出理性的思维和行为时,所必需的某些具体知识结构。对于这两种认知缺陷,智力均未提供让人类能够不受影响的免疫力。
  
  人类在思考问题时,大脑对认知资源的分配和使用极为吝啬,我们称之为“认知吝啬鬼”。这就是大脑在处理信息方面的缺陷。围绕着认知吝啬鬼开展的研究,是过去30年间心理学和认知科学领域的重要研究主题。当遇到问题时,我们的大脑有多种可用的信息计算机制。这些机制各有利弊,都需要在功率和消耗之间有所取舍。有些认知机制有强大的计算功率,它们可以非常准确地解决大量问题。但是,这种高功率需要占用大量的注意力资源,运行缓慢,并且会干扰同时进行的其他想法和行为。相比来说,另一种信息加工机制的功率较低,但优点是低能耗。有很多问题难以使用这类机制解决,并且这类加工机制在处理信息时的准确性无法得到保证,但是,这类机制加工速度快,与同时进行的其他认知任务互不干扰,仅需极少的专注力即可。这类机制被称为启发式加工。
  
  由于人类大脑默认的加工模式是低能耗类型,因此,人类在多数时候都是认知吝啬鬼。当人类同时加工处理两个任务时,其中一项任务占用的认知资源越少,意味着可被用以完成另一项任务的认知资源越多。这种机制看似是具有适应性的,然而,对简单认知机制(认知吝啬鬼)的默认偏好,意味着人类通常是不够理智的。在现代社会中,越来越多的决策需要我们做出精确的反应,这种精确性远非启发式加工可以达到。启发式加工过程所能够提供的通常是与最佳反应接近的快速解决方案。但是,现代生活对信息加工的准确性有着越来越高的要求。对那些依赖自动加工机制的人来说,现代科技社会可谓危机四伏。蓬勃兴起的广告业,正是利用了这种加工机制的缺陷。在市场经济体制下,到处都潜伏着试图利用人类的认知缺陷赚上一笔的陷阱,自动化加工机制日益威胁着人们的幸福生活。认知吝啬鬼将严重阻碍个体目标与理想的实现。
  
  为什么我们成了认知吝啬鬼
  
  人类总是在想尽办法减轻认知负担,试图让自己尽可能地处理更少的信息。正是这种想法致使我们常常深陷不理性的泥潭。人类为什么是认知吝啬鬼,而不是完全理性人?一言以蔽之——进化。进化塑造了人类今日的认知机制,进化造就了人类的非理性。
  
  进化为何没有将人类塑造为完全理性人?理性是基于“最大化原则”定义的(以工具理性为例,使行为的预期收益最大化),而自然选择是基于“更好”原则。正如理查德·道金斯所说:“自然选择从当前可用选项中选出那个‘更好的’方案……进化塑造的动物并非完美设计方案的成果,并非不尽如人意的无奈选择,而是历史变更过程中同时期诸多选项中那个更为适宜的选择。”简单来讲,进化论中变异与选择性保留的逻辑,是基于一个生物相对于另一生物体的繁殖优势来说的,而非基于某一个特征的完美优化(包括理性)。有一种说法认为,进化应该被描述为幸存的“适应者”,而不是优胜劣汰后的“最佳选择”。
  
  生物体在进化过程中不断地增加基因的繁殖适应性,而非人类理性。适应性的增加,并不一定会带来理性的提升。以信仰为例,为了增加生物体的生存适应性,信仰无须引导人们精确地理解世界。因此,进化并不能保证人类拥有完美的知识理性。进化有可能不会选择高度准确的知识性思维机制,因为这种机制会消耗掉太多的资源(例如金钱、能量和注意力)。信仰形成机制并非以最大化保存事实为原则的另一个原因,是“相对于一个需要深思熟虑、证据确凿才能做出的判断来说,基于少许证据快速得出即将身临大敌的结论,通常会带来较多的错误信念、较少的真实信念。然而,自然选择却钟爱这种不可靠、易出错、风险厌恶的策略。因为自然选择毫不在乎事实与真相,它只关心是否能够繁殖成功”。(Stich,1990)
  
  目标和欲望领域的情况与之类似。进化的目的并不是最大化人类的快乐与幸福。近些年情感预测领域的研究表明,人类其实并不擅长做出让自己开心的选择。这个结果完全在意料之中。大脑中存在快乐神经回路的原因,是鼓励我们做出有利于基因传递的事情(例如生存、繁殖、帮助亲戚),而非为了使我们享受更多的快乐时光。
  
  进化之所以不能确保人类具有工具理性,还有另外两个原因:
  
  第一,由于环境的剧烈变化,原本根植于大脑中的许多基因设定的预定目标已无法达成。例如,千百年前,人类需要积累尽可能多的脂肪,以获取更多的生存机会。脂肪越多,意味着可以活得越久。在远古时代,人类的平均寿命很短,只有少数人可以活到适于繁殖的年龄,更长的寿命意味着更多的基因传递机会。简而言之,当储存能量是一件对生存和繁衍有益的事情时,人类通过进化改进了储藏和使用能量的生理机制。然而,在当今这个麦当劳随处可见的现代科技社会,上述生理机制已经不能达到提高繁殖概率的既定目标了。这种生理机制背后的目标,已经与相应的进化情境剥离开来。最后,由于理性标准的文化变革速度远远快于人类进化的速度,因此,提供了大量将效用最大化机制与基因适应最大化这两者分离的机会。我们的进化史并没有提供给我们一个默认设置为理性的大脑。
  
  第二,对心智多重加工理论的研究告诉我们,大脑的某些处理过程,时常与另外一些处理过程发生争斗。我们的部分心智是工具理性取向的——致力于实现个人目标。反之,脑内另一些处理过程则倾向于简单粗暴取向——致力于实现远古基因的目标,而非当下的个人目标。进化使得一些认知吝啬鬼信息加工倾向成了默认选项。在千百万年前,这些默认方式也许是非常棒的。但是,在环境发生了剧烈变化之后的今天,这些默认选项已不能很好地服务于人类需要了。
  
  简单来说,所有人都是认知吝啬鬼,都经历过心智程序问题所导致的认知谬误。非理性是所有人类行为和思维的特点,只是程度不同而已。高智商群体成为认知吝啬鬼或是出现心智程序故障的概率,仅比普通群体低一点点。从统计学角度来看,理性障碍应该是一种不受智商高低影响的普遍现象。换句话来说,如果非理性是一种常见现象,并且与智商之间仅有微弱相关,那么,高智商群体中的非理性行为绝非罕见。
  
  (摘自《超越智商:为什么聪明人也会做蠢事》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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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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